“这纹路,能直通下面那东西的胃囊。”

极低的声音顺着脊椎骨爬进李长生的脑海。背后的黑棺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,红绫的一丝远古神念带着冰渣般的寒意,切入他沸腾的识海。

三十步外的泥水中,被法相碾碎的中枢基座下方,那道【幽蓝色废弃阵纹】正随着周围岩层的崩裂,闪烁出微弱的光芒。在李长生的灰白乱码视野里,这古老的阵纹就像是深海里一枚悬着生肉的铁钩。

这是能让真神胃液逆流的古老深潜坐标。

天上,法相澹台夜弦根本没工夫理会脚下这块露出的残砖碎瓦。她刚把狂热的祝南星榨干,但这不仅没能缓解血脉腐烂的剧痛,反而像在干柴上泼了一瓢滚油。

高空中的金色神光剧烈扭曲,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黑色斑块。降维的精神威压彻底失去了克制,变成无形的粗糙钢刷,在整个沉香岛的表层和地壳上来回刮擦,疯狂寻找能缓解毒瘾的大口“解药”。

趁着法相陷入短暂狂躁的微小空档,李长生单膝跪在变形的金属板上,发青的指尖再次敲击身前的虚空。

一段微弱但霸道的底层代码,顺着地上的积水,直接切入地下毒阵外围的管网通讯。

“呼延铮。”

冰冷机械的指令音,在受损严重的地下管道里突兀响起。

管网深处,呼延铮正靠着半截废弃管道剧烈喘息。他死死攥着那把【黑铁扳手】。周围的暗锚营工程兵东倒西歪,有人把脑袋拼命往积水里扎,试图减缓那种脑髓被高维视线搅拌的剧痛。

“外围管线断了三成!地表的炮火快把岩层犁穿了!”呼延铮嘶哑着嗓子吼道,头顶的防压钢板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铆钉崩飞声,“你想干什么?”

“三号闸口的物理阀门,强开。”李长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冷漠得像在陈述一件死物,“把折射管网,接到地表第一舰队的阵地正下方。”

呼延铮猛地抬起头,满脸是血,“三号闸门的齿轮刚才被重炮震卡死了!就算强开,把管子对准我们自己人,你疯了?上面全是拓跋枭的重型火炮!”

“他活不到开炮的时候。”

李长生闭着眼,纯净算力在脑海中飞速勾勒出一条通往内街的折射路线。他左手死死压住膝盖,“既然神明饿了,那就请他们吃顿带骨头的硬菜。”

通讯切断。

呼延铮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的肌肉硬得像生铁。地表的退路已经被拓跋枭的重铅闸门焊死,他现在只能跟着这个瞎子一条道走到黑。

“一队,二队!”他抡起沉重的黑铁扳手,一脚踹在变形的金属闸门上,“不想死在这里被神威压成烂泥,就给我滚过来,把这破门砸开!”

十几个工程兵红着眼扑了上去。

“当!当!”

沉闷的打铁声在地下回荡。黑铁扳手重重砸在生锈卡死的齿轮上,火星四溅。每一个人的虎口都在反震中撕裂,血水顺着握柄往下流。

两息之后,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音,地下受损的物理阀门被强行剥开了一条缝。一条直通内街地表的折射通道,勉强贯通。

就在阀门卡到位的瞬间。

李长生指尖猛地向下一压。挡在他身前的幽若微,手里那把【残破纸伞】的伞骨发出一声极脆的断裂声。李长生不再压制骨髓深处憋蓄已久的【纯净本源】。

那些被提纯到极致的无毒气机,顺着他指尖引出的乱码,如脱缰野马般涌入那道废弃的幽蓝阵纹。李长生巧妙地将阵纹的【深潜坐标】代码剥离,像薄膜一样裹在纯净气机外层。紧接着,他猛然打通网络,将这团致命诱饵顺着地下管网一路向上折射。

管道四壁的积水瞬间被冰冻,又被高压气流冲碎。

地表内街。

大荒拾骨会的第一舰队正被温太岁化作的异化肉山死死堵在隘口。履带在泥水里疯狂空转,重炮炮管烧得通红,根本无法向前推进半寸。

就在这时,舰队正下方的几排下水道金属格栅猛地炸开。

不是火药,而是一股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纯净白雾。这些雾气夹杂着令人窒息的纯净本源气机,像一口倒喷的间歇泉,极其精准地在舰队阵地上空爆开。

主舰上。

拓跋枭断腕处的皮肉猛地一抽,眼底血丝几乎崩出眼眶。

他不认识纯净本源,但他对高维视线的敏感度远超常人。白雾刚一升起,他就感觉头皮发炸,一种被远古凶兽死死盯住的错觉直接爬上后脑勺。

天上那个正在发疯的法相,视线停住了。

这纯净的雾气,在饥饿的神明眼里,就是黑暗中最刺眼的火炬。

“地下那帮混蛋把什么东西导过来了!”

拓跋枭瞬间反应过来,额头青筋暴跳。他拔出战刀,厉声嘶吼:“全舰队听令!逆转防空排斥阵纹!把这该死的假气机给我吹散!快!”

舰队工程兵手忙脚乱地切断火控网络,强行调转阵纹底层的逻辑。舰船上空立刻升起一层浑浊的物理风暴,几股气流旋涡相互撕扯,试图将那些气机卷走逃避锁定。

然而,拓跋枭错估了高维逻辑的判定方式。

云端之上,澹台夜弦那双被贪婪支配的眼眸,正死死盯着下方爆发纯净气机的区域。

当拓跋枭下令逆转阵纹、试图强行驱散雾气时,那股反抗的波动在法相感知里被无限放大。剧痛中的神明,绝不会去分辨什么折射嫁祸。她只看到,下面这群蝼蚁不仅私藏了能缓解她毒瘾的“解药”,居然还敢开启阵纹负隅顽抗!

“咔——”

拓跋枭强行逆转的物理风暴,在法相极度敏锐的感知回扫下,一息都没撑住。整个舰队上空的排斥阵纹瞬间崩盘瓦解。这种垂死的驱散反扑,在法相眼中恰好构成了抗拒交出解药的铁证。

地下阴影中。

李长生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,灰白光感看着头顶那片彻底转移出去的致命威压。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成功隐没了气息。

祸水东引,完美闭环。

地表之上,看着天空中那双阴冷锁定第一舰队的神明眼眸,拓跋枭握刀的左手终于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。退路被堵死的枭雄,即将直面神明落下的毁灭一指。